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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仙 第三十二章 更新時間: 10/05 2007 32 『非兒,今天,要為你說這一段。』 祖母對我說話的時候,若援引的是過往的著作,她總會在敘說前添上這麼一句話。我聽得熟了,每當此時,必正襟危座,翹首期盼著一個道理、一篇文字、一方人物、一段故事。只是我總不能明瞭,為何每每祖母說這句話的時候,娟姨總是有些憂傷,她看著我,像透過我的臉看到了遠方。 『從前有一位有智慧的人,人們稱他為老子。』 『但在他還不是老子之前,他只是一股具靈性的氣蘊罷了。化生天地的源頭,乃是一股生生不生、化化不化之永恆氣蘊,這股氣蘊創發了天地的生機,而又化出數股靈蘊,由此不斷分衍下去。老子之靈性便是這初初數股靈蘊之一者所化。而你或我或娟姨也是一般,本來也只是一股具靈性的氣蘊而已。』 祖母緩緩道來一段故事,小時候的我覺得理所當然,但出了雲巢,卻發現在這人間尋不著這些話語的一絲半點踪跡。九歲之前的我,雖不明瞭祖母話中的深義,卻毫無猶疑地相信了;九歲之後的我,仍然無法明白祖母的話語,但開始迷惘何者是真實、何者又是虛假呢? 『某世名為老子之氣蘊,他已在這天地間不斷化顯很久了,如同燕師一般,他也收了許多徒兒。就在一千五百多年前,他依循他應當走之路投胎中土,其後,他又遣了他的徒兒們來到世間。』 『惜乎當時諸子的記載,留傳至後世的不過千中之二三罷矣。春秋時之顯學,非孔亦非老,乃季子之學,經過秦火兵亂,時至如今又有誰知道呢?墨翟之靈性乃為老子門徒,在其生時所傳精義亦是大道神韻,但今世留傳下來的又是如何呢?』 『史冊記載多非真實,真實早已湮沒光陰之中矣。』 祖母微笑,搖頭道: 『這些卻都不是今日我要與你訴說的,我一時興起,講的太遠了。』 『這位有智慧,人稱其為老子之人,其著作流傳下來,名曰《道德》。其中有一段,是這樣說的。』 『道常無為而無不為。侯王若能守之,萬物將自化。化而欲作,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。鎮之以無名之樸,夫亦將無欲。不欲以靜,天下將自正。』 『這段話是什麼意思呢?』 『大道從遠古至今日,都不用任何多餘的意志強加在萬事萬物之上,於是天下萬物便自然地共存共榮,興盛衰亡,不斷演變生化。治理國家的人如果能把持住這樣一個無為的道理,那麼在其國內的一切人事物,也將循著各自本然的軌道而變遷轉化,走出該走的路。若在這樣自然的遷化裡,起了一絲一毫人心的波瀾,那麼無名無相的大道本身將激盪起一股反向的力量,將這些人心的波瀾一一抵消,回復平和的狀態──這也就是因果、劫難與考驗的由來。若在此過程中人們又起了人心,那麼就會不斷地重複有上加有的過程,永遠無法抵消過去的有為。回復平和的狀態,也就是返回各自的本然,沒有絲毫人心的欲望,天下萬事萬物,都將回到本然的常道裡。』 祖母的語聲清朗,迴盪在屋內,微笑向我道: 『你現在不會懂得這些道理,但是沒有關係。在你永恆之生命長河裡,你會經歷、你會發現,你總要從萬事萬物不斷變遷演化之中,去看見其中不變的永恆至理。』 『那是沒有人可以教予你的東西。』 後來,我走出雲巢,來到崑崙。世界於我開始有苦有悲、有喜有樂,但是在還未進入繁華人世之前,我的日子仍然過得寧靜。寧靜,足以中和我心中日益興起的意志和決心。 我記得,那是如恆河沙般無可記數晴朗日子中的一段。 前夜毫無徵兆地刮起大風,將一脈山驚醒個遍,不管有形無形的娃兒都鼓噪喧囂地讓人不得不起身安撫。無眠漫步至晨明,天色如洗,一碧萬頃,奧若和破子走近崖旁,旁若無人地向對山青松指指點點。一個說:『朝東了,朝東了』,一個搖頭:『不過偏北了點』,兩個閒人頭碰頭低嘀了半晌,結論是:『今晚再來一次』。既是不避諱我聽,也不好裝作沒聽得,不禁好氣又好笑。 奧若見我走近,咳嗽了聲,背過臉去。破子似笑非笑,抬起眼來問了我一個問題。他是這麼問的: 『非,你瞧瞧這世間,四時不節而氣候變,陰陽不和而水旱見,戾氣橫溢則災劫降,實在當得起火宅惡世之名。你倒來說說,在這天道如隱人道澆薄之際,世人如何得保其生之有終?其壽之有全?其喜怒哀樂六欲七情之命也得長?』 我料不到他問的問題如斯嚴肅,訝異地頓足半晌,舉目矚他,一股意氣勃然而發,慨然答道:『人力既難窮天之運,便需盡心以習生生不息之自然之道,學其天理以御人道,方有機會從千災萬劫中超脫出來。而我既有幸得窺此道,便將以此付眾生,冀天下生等人人皆可保其終生、全其壽數、長其性命!』 奧若聽罷,長笑遏空,聲振山林。破子聽罷,嘆息一聲,方悠悠向我道:『我適才所言,實是個古老的天問。但在此古問萌發之前,自天地分判以來,卻是從無生靈疑惑於彼間。』 『非,你可曾想過,這又是為什麼呢?』 夜裡,月亮隔著雲氣,透出幾許朦朧。娃兒們都睡了,崖畔石桌燃起燈火,破子執白子,殺得奧若大敗虧輸,險些把鬍子都當棋子捻了,直嚷嚷著:『活不下去,跳崖啦!』就真地那麼墜下崖去。饒是見慣他瘋顛,也不禁給駭了一跳。眺望叢山遙遙傳來的回聲處,破子笑道:『何必理他死活?』 是夜,奧若再沒有回來。 破子於是和我下了一夜的棋。 官子時,破子忽然問道:『若在教化世人之時,遇上了一個說不通理的人,你會怎麼辦呢?』 這問題我早思量過,幾不猶豫地答道:『以言相砥,以行相勸。』 破子笑道:『若還不通呢?』 『以待其時。』 破子停了停,又道:『若是一顆頑石,臭不可聞呢?』 我沉吟道:『願化為水,滴水穿岩,堅石可鏤。』 破子捻起最後一子苦笑:『……非啊,我可沒有你那麼好的耐心!』 黎明時,我整理棋子,撚熄燈火。偶一抬眼,乍見對山青松,竟一株株朝向了東方。 ◇ 原本不懂得的,於今卻已懂得了;原本不可理解的,於今卻也理解了。世間為何總有如此晚的澈悟呢?于今想起,在我兩世的生命裡,是有那麼多短暫的段落,是要把我從似執實迷的夢途上驚醒的。 在這麼多短如碎末的時光裡,其中卻有那麼一個片段,不是因為祖母的話語、不是因為破子或奧若,更非認識的任何一個或親或疏之人所帶來給我的提醒。 那是在前世,我非常年幼,住在雲巢的時候。有天晚上我作了一個夢。 我夢見我不知何時竟成一只龐然巨獸。 我坐在蒼茫的荒野、禾黃的草原,由於我的身軀是如此巨大,以至於一抬眼便看盡了遠方的大地。 在夢裡,我突然記起了遙遙遠遠過往的我。模糊的印象裡,好似有爭戰、好似有血淚、好似有歡笑或悲傷……但是,在那當下,我卻又清清楚楚地知道,我記起了的這些往事,都已發生在萬年之前。 是的,萬年之前。人間早過了百代,天地早就翻覆再重來。那麼,我記得或不記得的,又有什麼意義呢? 惘然震撼間,年幼的我驚醒而起,腦海尚殘留夢末浮現的一句話。後來我唸與祖母聽,祖母微笑著幫我寫下來。 她寫著: 『浮生且從前影聚,濁世但憑夢中來。』 我真是到如今才一點一點、慢慢地明白,這句話中的含義。 僅僅如此而已,僅僅如此罷了。 不過如此而已,不過如此罷了。 人間之美,如斯人間,吾亦無存焉。 這一次不會再有憾恨了,我想。 傍晚,我與劍兒護持樨辰的木棺,停靈在鏡台寺。 「這裡松月皎潔,地氣乾燥,妳就在此暫歇……待我此處事畢,便帶妳回鄉……」劍兒扶棺低語,有不盡纏綿之意。 我站在不遠處,就在那株梧桐樹下,看著他們,心中無比平靜。 我問劍兒:「三年撿骨後,要不要將她移葬劍廬?」 劍兒霍然抬首,咬牙欲語又吞回,半晌才啞聲道:「那裡是你……師父的家!你、」他一臉氣急,還沒說完轉身就走。 我在樹下苦笑。不是不明白他的珍視之意,不過,她畢竟可算是家人了,又何必執著我與十干之事呢?且慢些再與他細說了。 晚晌後,我邀請左氏夫婦、俞濤與劍兒商議奪劍事宜。在琢磨巧顏笑語、左云商溫和力保之下,劍兒總算沒有對俞濤拔劍相向,不過我估量,讓他最後放下敵對之心的,還是在俞濤為賦思可一往無回的膽氣。 某一個面向上,俞濤有些像十干。我想起十干,又想起劍兒對藏言的不滿,不禁微笑。並愕然發現,如今想著十干或藏言,眼中心底雖仍溫暖若水澤泛,但已不酸澀、不痛楚了。 正該如此嗎?正該如此吧! 收拾起心緒,我向他們訴說了一則千年前流傳的神話,以及一段數十年前武林的舊事。 「古時候,有一位上窺天道的醫者,他因久病而成良醫,在無心之際明白了陰陽五行的運用之理。」 ◇ 古有一醫者,明陰陽而擅五行,其用可御四時,可掌月令,藉乎萬有顯象之信,洞察物理之真。是則其人也,聞其名,知其病;聞其聲,知其命,而萬類悅從矣。惜乎其理今不傳,傳世所言,其人唯擅音聲之術罷矣。 「這位醫術如此高明之人,在世間流傳的紀載中,此人所擅長的卻並非醫術。這讓我想起古書記載:『夫子問禮於老子。』據我所知,其實並非如此,孔子當時是問孝於老子。」 我回憶起祖母的話,徐徐道:「老子是這麼回答孔子的:『執孝之也者,焉有其外之?行孝之也者,莫有其內之。孝之也者,焉有其內之與外之焉?汝之意謂為道何也乎?孝,有外乎?有內乎?無內也,無外也,此乃為孝之也者。道為孝之本也,孝為道之用也,汝之問道執之以禮。』由此而見書冊所載,竟會與事實天差而地遠。」 「在書冊上記載著這位擅醫之人,只道:『匏巴鼓瑟,沈魚出聽。』何所傳之疏而其載之闕啊!」 琢磨訝道:「這位擅醫之人,竟然是古時的樂聖匏巴嗎?」 我笑道:「正是匏巴,其人可說是師曠、鄒衍之前師,但世人卻不知道,他所擅長的其實並非琴瑟,而是陰陽之術。」 「《列子》一書記載了一段寓言,雖非真實,但是卻寫出了匏巴之術如何藉由音聲而顯現。」 左云商聞言而知義,已在一旁頷首,劍兒是早知的,並不接口。俞濤尚皺眉細思,賦思卻不知何時已在屋中,湊身向琢磨低語幾句,琢磨一頓,拍手笑道:「可是『當春而叩商弦以召南呂,涼風忽至,草木成實』?」 我向賦思微微致意,微笑道:「不錯,便是鄭師文習琴於師襄這段。」 我接著琢磨背誦的句子,續道:「『及秋而叩角弦以激夾鐘,溫風徐迴,草木發榮。當夏而叩羽弦以召黃鐘,霜雪交下,川池暴沍。及冬而叩徵弦以激蕤賓,陽光熾烈,堅冰立散。將終,命宮而總四弦,則景風翔,慶雲浮,甘露降,澧泉涌。』」 「這聽來像是神話傳說,但或許就連六大世家之家主也不曾知曉,這段看似無稽的神話卻曾經真真實實地在他們面前顯現過。」 我懷想過往,輕聲道:「就在咸平元年的冶市上,雲巢眾人化名而來,在堂堂諸能士們的眼底,用此陰陽之術,取走了十二律劍中的三劍。」 ◇ 夫佳兵者,不祥之器。 至道三年的大市,為太宗的崩卒延至隔年。多此一年生息,忝得十干之助,我於七月製好萌者,十月完成應鐘,咸平元年仲秋再入冶市。 但在曹老莊主為十二律劍搭設的試劍棚裡,我等到的並不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俠士,而是改變形貌卻改不了氣性的雲巢中人。 扁崔入棚時,雙目紅腫,自稱「東雲子」。這無人知曉的名號,並不妨礙他試劍的資格。別洞莊的莊丁取下他指定的萌者劍,雙手遞給他。他雙手持劍,向我的方向深深一揖,便作成了起式,舞了起來。他的身形輕疾、步法散而不亂,氣勁在手陽明大腸經與手太陰肺經間變換,下盤則守在足陽明胃經與足太陰脾經之間,暗扣土生金、宮移商之弦音。 或許是負氣,他把象為七月的萌者舞的如同深秋。撩、抹、抽、截,劍勁凌冽處,將空氣與土木中的水汽捲起攜出,在物表上凝成一痕痕鬆疏的冰晶。棚外人同聲驚噫,幾株靠近木棚的黃櫨,如同燃燒般,葉面悉數轉成艷紅。 在眾人對東雲子議論未息之時,化名「巴顏」的遲方走進棚來。他在挂劍壁前佇立許久,最後請莊丁取下仲呂。 仲呂應著角移徵的時節,如此他抬腳移步,便儘在足少陽膽經與足厥陰肝經的脈絡,劍息則不出手太陽小腸經與手少陰心經的範疇。遲方將劍舞得很慢,迴、旋、往、復,劍風帶起一股暖流,向四周穩定散去。棚內的寒霜漸化,濕潤的氣息彷彿帶著江南的花果甜香,那是孟夏四月,早熟作物收成的味道。最靠近棚外的大樹根柢,一點一點、絲絲縷縷冒出了青芽。 隔日午后,破子行一步、頓一步,踏地而來。他幻化為高鼻深目的西域人,卻行著古禮,意外地溫文謙讓,稱其名為「耶那必耶」。此為西方一氏族語,意為「鏡」,或稱「反景」,而這正是我們在崑崙山脈遯居之山峰之名。我放開緊握的手掌,起身向他作揖,不發一語。自崑崙一別,已十有六年,他是否仍要干預我的決定? 破子端起應鐘劍詳細地審視著。 『夫佳兵者,不祥之器。』一句沉聲低語,入耳卻似冬雷乍響。他伸手握住應鐘,氣血相感下,應鐘長聲嗡鳴不已。 不需氣循經脈來證明,只在瞬息之間,破子周身數尺已進入萬物寂滅的玄羽音律中。孟冬之氣泛溢,濕潤的水汽再次結成冰晶;棚外樹葉徐落,隨著寒風侵入。綿綿青草如同奪去生機般枯萎,地表讓冰霜撐開,處處迸裂。 實在無法忍心袖手旁觀。 看破子其勢不止,我推開擋在身前的十干,逕自走到挂劍壁旁,運氣彈指、角而後徵,擊向輻輳與蕤賓。孟春溫和之風起,先消解冬日凜冽,仲夏熾熱之風長,再融去寒霜冰雪。 後來,十干說他觀此一役,而得窺劍術天道。他說此話時,目光炯炯,戰意昂然,而我憂心忡忡,無法與之對視。 那年冶市,十二律劍去其三,便是萌者、仲呂和應鐘。我能明白破子他們的苦心,只是在當下,懷抱高遠志向的我,說什麼也不允他們再取一劍。 『大道坦蕩,汝行其一,吾亦行其一。自今爾後,兩不相干。』如此絕決的話語,使我至命終之時,都沒有再見雲巢中人。我知道我是令他們痛心了;但是背對他們的我的心底,誠誠然捫心自問,又何嘗沒有絲毫的憂痛難安? 光陰荏苒,一去四十載。如今,我已可不帶一絲悲涼地,用他人的角度敘說這段過往。 為著與曩昔相反的絕決意義。 「或許在聽罷這段舊事後,聰穎如諸位,即便先前不知,現在也必知曉十二律劍之精髓大要,自可設法取得餘下三劍。但是在下的請求,卻不僅及此三劍。」 我朝向面露訝色的諸人,平聲靜氣,緩緩道來。 「在座諸位都非拘泥塵世囿限之人,或曾聽說人有前生來世之語。」 「在下過去世,曾為一鑄劍師,姓辛,名非。」 我一字一字道:「所鑄劍者,十二律劍。」 「今日,我以十二律劍鑄劍者的身份,懺悔過往鑄劍之舉,為了結此番因由而來。懇請諸位,在此冶市期間,得十二律劍者齊聚之時,協助在下將其劍一一收回。」 疾退數步,在眾人未及攔阻之前,我已掀袍拜下。 「吾,辛非,在此叩謝諸位成全。」 ◇ 十二律劍為劍區之首,試劍棚搭在長蘆鎮最大的一處草場。 左氏夫婦與俞濤先行前往,我和劍兒前往鏡台寺祭過樨辰後,再趕到試劍棚。正午,艷陽方熾,棚外人群聚集,躍躍欲試亦心生好奇,眾人議論紛紛,讓草場添了不少熱鬧。守在棚外的莊丁見我們到來,直接將我們迎入。 木棚分內外兩院,在內院觀劍的除了主持的六大世家外,還坐著洗塵、圓醍與懷德這三位已得劍者,他們俱是由冶市相請,來鑒定試劍者所創之劍法。 曹均塗居於主位,見我們進來,只冷冷瞧了眼,又將精神放在場中。劍兒落座,我站在他身後,他對其它人的頷首示意毫無反應,只皺眉看著試劍者──那是俞濤。 「音律之說根從於易,十二律暗合一年十二月令,我今日要取的輻輳劍,便應在正月。」 看俞濤面色若素,侃侃而談,我不由得想起昨日,眾人離開後,他又回轉來,在劍兒的虎視下,向我說了一段話。 『你是有幸之人,記得你的過去,我卻對我的過往毫無印象。』 『我想要改變,卻連改變的依據都沒有;我想要償還,卻連償還的方式都不知。』 『我很羨慕你。我會幫助你,但是我不會以你們的方式,我師父白雲老人曾教導我陰陽五行之奇術。我想先試試看我的方法,再考慮用你們的。』 『這樣,也算是沒有讓我師父蒙羞了吧?』 他說的很誠懇,我卻險些笑了出來。沒別的理由,只看他身後挑眉三寸、瞪大雙眼互看的奧若和賦思,就明白我為何發笑了。 賦思問他師父:『師父,你有教過俞濤「陰陽五行之奇術」?』他特意還加了重音,實在是非常疑惑的語氣。 他師父苦著臉回答:『看風水用的奇門遁算不算?』 賦思沈默:『……那好像差很多……』 且不管差了多少,我含笑注視俞濤。白雲老人的奇門遁並非假矣,而是貨真價實之算數之學,其它,就看他要如何套用進十二律劍了。 「自古正月或因置閏而有差異,但數其節氣多在立春、雨水與驚蟄,在白雲門所習之奇門遁裡,這三種節氣合於陽遁之局,在九宮裡為第八宮,是為艮卦。據此可知,輻輳為律相應於易數為艮,輻輳劍理亦當合於此卦。易經曰:『艮為山。艮其背,不獲其身,行其庭,不見其人。』又云:『艮,止也。時止則止,時行則行,動靜不失其時,其道光明。』是以在下斗膽以自創之艮山劍訣,與諸位請教一二。」 聽及此,不禁啞然失笑。俞濤的推論固然頭頭是道,卻混淆了最基本的體用。過程雖相差太遠,結果倒誤打誤撞。 奇門遁甲並不是人們對實際現象的觀察,而是世人依據易象創造出來的學說。它先將真實世界對應於洛書算學之九宮空間,使概括的意象分離出來,然後再運用對分離意象的象數評析,來推算世間萬有在時間與空間下的動靜行跡。這是以「用」來推「用」的一種方便法門。 是以,將奇門遁甲來解釋與自然時氣相合的十二律劍,便如以人為的「用」來解釋自然的「體」,如何能得到「體」的真相?實則輻輳象以易卦是為「泰」,陰陽交接,天下皆春。艮在六十四卦中陽數為九,用艮卦來比喻輻輳,便似用陽數為七的「否」來比擬陽數為五十六的「泰」,二個卦雖然都由三陰三陽所組成,但顛之倒之,差之甚矣。 不過,本來劍法便是劍之用,俞濤要用艮山劍訣來使輻輳,是以艮為泰之用。所謂否極泰來,正符合相生之說,又回到道地的體用之道了。 俞濤拿起輻輳,反手橫劍於胸,先向東北方施禮,再向座上六大世家行禮。齊百悅笑道:「門主別多禮,您講的道理挺深的,至少這奇門遁我就從沒聽過。待會兒試劍完,可要請您從頭說起。」 俞濤淡然道:「鳴鶴莊主相邀,在下敢不從命?」說罷面容一斂,周身勁力忽漲,無聲地在場中闢出了一個穩定空間。 待全場皆靜,他肅容道:「艮一爻變為山火賁,二爻變為山風蠱,三爻變為山地剝,四爻變為火山旅,五爻變為風山漸,六爻變為地山謙。」 說罷,將輻輳交於左手,由內往外劃出半圓,弓左箭右,狀如開山,是為起始。初三式,劍勢以靜以重,隨著劍意渾成,開闔之際,越顯盈轉自如、敏捷疾迅。 配合著劍式,他朗聲慢吟:「坤山武曲入中宮,初六山火見文明;六二谷底風乍起,六三黑山腳下行;六四牧民逐水草,六五翻山避風早;上九天地相流變,地道卑上天道謙,箇中山水起伏定,脈朝艮方東北寧。」 末了,他足尖點地著空直上,倒轉龍門耀起劍花,在空中張口吐氣,劍身一震猛然長吟,霍然間勁氣擲地如爆,在帳中爆起巨響。不少人色變驚噫,卻只見劍光倏乎凝盪而止,泥地上寸土未掀,罡風微帶俞濤衣袂飄飄,溫溫然立於場心。若非偌大試劍棚尚自嗡嗡鳴盪不休,眾人幾未曾信如雷霆般的劍威,收式後竟毫無痕跡。 -- 草稿。 -- 颱風要來了,山上網路會關,若有問題之處,我回來再修改。 謝謝等待至今的諸位,謝謝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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